
上回说到大卫·威斯纳比较晚近的无字书作品《我接到了!》(I Got It!),今天来聊聊他的一部很特别的图像小说作品《人鱼女孩》。
说这本书很特别,因为它的样子看起来就很特别,这不是我们前面说过的图画书,整本书的正文有190页,整个儿就是一部小说。然后你翻开来吧,好家伙,原来是一本漫画书,一个对开页里有各种分割画面的方式:有跨页的单幅画,有单页的满幅画,但大多数页面被分割成一些小框格,就像在《疯狂星期二》和《海底的秘密》里有些页面中那样处理。比如《海底的秘密》中男孩去照相馆洗照片的画面就分成了十几格小框,这很适合描绘一连串的动作或事件。但《人鱼女孩》是有文字的书,书上的文字主要是对话,放在画面里的气泡框里,或者是放在方形框里,代表旁白或是人物的想法,就是没说出来的脑子里的话。这种表现形式就是传统的漫画故事的表现形式。

“呃——” 我知道有些大人一听到“漫画”这两个字就心生厌恶,因为“漫画”经常在感觉上等同于垃圾读物,其两大特征就是:第一,孩子往往会迷得不行;第二,好像是完全没有营养的读物。所以,有些家长会反对孩子读这种读物,有些学校也是禁止孩子带这种读物到学校里去的,带去就没收……我想,这一方面是来自偏见,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大人自己并不了解、更不擅长读这种文类的作品。实际上,任何文类都有“垃圾”读本,“垃圾小说”、“垃圾传记”、“垃圾科普读物”,还少吗?而任何文类里都有优秀的作品,漫画也不例外。优秀漫画的“漫”是浪漫的“漫”。
我们就先来看看这本大卫·威斯纳的《人鱼女孩》,这是他2017年出版的书,是他第一次尝试创作图像小说,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做漫画小说,或者图画小说,形式上看起来像漫画,但骨子里是小说的结构。这本书的文字作者是唐娜·乔·纳波利,美国一位著名的语言学者兼童书作家,她对民间传说和神话很有研究,从这本书的故事也可以看出来。



故事是从半书名页的画面开始的,类似《疯狂星期二》《海底的秘密》,像电影镜头一样叙事。从波光粼粼的大海开始,镜头移到一片看起来很平静的海滩,镜头拉近,一幢三层楼的小型展览馆,外墙上赫然是“人鱼女孩”、“海洋奇迹”的大海报招牌。方框中的文字,“欢迎来到‘海洋奇迹馆’,这是海洋和风暴之神的领地,是我海神尼普顿的王国……”
镜头来到海洋奇迹馆的内部,方框中的文字作为旁白还在继续介绍,读者看到了这个海洋馆中的观众和海洋生物,观众主要是孩子们,海洋生物本来也很平常,但下一个画面来到了海底的一张四柱床,从床上的陈设和床边的衣物来看,原来是一个女孩的卧房,但是在水里!谁会住在这里呢?接着画面中出现一对惊奇的眼睛的特写——在大卫·威斯纳的书中常常会出现眼睛的大特写,比如在《海底的秘密》中,这样的特写大概就是要提醒读者仔细看,瞪大眼睛看。
画面中立刻出现一个尼普顿,拿着三叉戟的海神尼普顿——这是罗马神话中的称呼,对应希腊神话中的波塞冬。我们看到这位尼普顿,原来是坐在海洋馆的一个大池子边,只见他将三叉戟一挥,顿时馆内电闪雷鸣,波浪滔滔……原来海神在这里表演神迹呢。真的吗?反正演出结束后,这位尼普顿还跑到池子边卖东西,礼品店里有一件特殊的黄色T恤,上面印着“人鱼女孩”的字样,一件T恤10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是,人鱼女孩在哪儿呢?真的有吗?
好吧,还真有,你看画面中先是池边的帘子撩起一角,水中有个女孩正在偷偷向外张望,接着,翻到下一页,那位女孩的身体完整地出现在整幅画面中,原来真的是人身鱼尾,她一头长发,立在水中,各种海鱼在她身边游,最特别的是,身边有一条大章鱼,眼睛若有所思地半睁半闭。

说到这里,我还只简略地说到书的第12页,故事刚刚拉开序幕。大卫·威斯纳是那种图像叙事的大师,他用电影叙事的手法,非常清晰地展现故事的发展。读这样的故事就像是在看一部电影,觉得自己不太会读漫画的读者,可以试着用看电影的方式来看这本书。说实话,要想看清楚画面中发生了什么,并不困难。对于不习惯读漫画的读者,大概掌握这样的顺序: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气泡中的文字是对话,方框中的文字是思想活动——在电影里,我们是用耳朵听到,但在看这种书时,我们需要在脑子中响应这种对话,结合画面来读出故事。
相对比较困难的是试着把握故事讲述的结构。习惯读文字的读者,往往很希望能比较快地把握长篇故事的章节。实际上,这本《人鱼女孩》的创作者很体贴,他们略有点隐蔽地为主体故事分出了十章,刚才讲的那部分是序幕,人鱼女孩出场之后,故事才真正开始。后面的十章怎么分呢?你在读的时候可以特别留意一下,每章的起始页会有一条章鱼趴在画面的顶端,这样很巧妙地将故事稍微隔断,同时也在暗示故事中这条章鱼将是很重要的一个角色。后面,我先按章节顺序简略介绍一下整个故事,不过也不得不稍微剧透一下了。
第一章,从13到27页,一位观众,穿红衣服的女孩莉维亚发现了人鱼女孩,人鱼女孩吓得赶紧躲起来,一路游到大水池的最下一层。这样读者也看到了整个海洋馆的结构,原来三层楼就是一个大鱼缸。接着,读者也发现,原来尼普顿主要是靠着这个女孩在赚钱。

第二章,从28到46页,这回莉维亚又来了,她在底层看到了隐藏在此的人鱼女孩的全身,两个女孩一见如故,尽管人鱼女孩不会说话,但接受了莉维亚的触摸,也接受了她的礼物和友谊。莉维亚12岁,人鱼女孩看起来差不多大。

第三章,从47到63页,与莉维亚的相识让人鱼女孩对外面的世界特别好奇,也让她好奇地想了解尼普顿是如何实现神迹的,因为她一直都以为这位尼普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兼保护神,结果,经过一番探究,却发现水池里的波浪只不过是机器搅动的。

第四章,从64到91页,尝试着从水池爬到外面的人鱼女孩发现了许多秘密,她发现自己离开水时间稍长,尾巴就会蜕皮变成人的腿脚,她还发现了尼普顿的照片:原来尼普顿只是一名渔夫!而曾经救自己并一直守护自己的是那条大章鱼!

第五章,从92到98页,莉维亚又来了,她给人鱼女孩起名为米拉,还用画片教米拉学习外界世界的事物;莉维亚不在时,米拉也在努力练习,并让自己越来越强壮。

第六章,从99到101页,人鱼女孩米拉对海洋馆的表演越来越心不在焉了,她加紧练习,渴望能有机会走到海洋馆外去。

第七章,从102到116页,终于在一天晚上,趁着尼普顿回家的时候,米拉溜出了海洋奇迹馆。她来到没人的大海边,她和大海好像都非常兴奋,当海水漫过她的脚时,她的脚又变成了鱼尾巴。但她不愿意回到大海里,于是又回到海洋馆,可是糟糕,她出来时,大门从里面扣住了,她只好在门口临时睡下了。

第八章,从117到124页,在尼普顿回馆之前,米拉终于在大章鱼的帮助下,回到了水池里。她偷偷穿上T恤的样子被莉维亚看到了,莉维亚觉得米拉就是一个女孩,很想为她做点儿什么。米拉也对海洋馆越来越心不在焉了。

第九章,从125到137页,这天晚上,米拉趁着下雨天走出海洋馆,而且一路走到了人类聚集的街上,这是她第一次尝到人间烟火,其间的种种奇遇,在这里我不再一一详述。她遇到好心人,也遇到也许心存歹意的小伙子,但她的紧张和愤怒似乎唤醒了大海,在一阵怒涛后,她又逃回了海洋馆。

第十章,从138到最后,这是大结局部分,整本书达到最高潮,许多问题在此一并清算,如果你能读到这里,一定能一口气读完的,所以我就不再令人讨厌地剧透了。只透露一点点:有一场海啸,一场毁灭,一次重生,一次郑重的告别,一个新家……总之,特别精彩,也特别温暖,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在这里,我一口气介绍了这本190页厚的图像小说的梗概。对于喜欢大卫·威斯纳的图画书、特别是喜爱他的无字书的读者,只要稍微有点耐心就能读完整本书,而它提供的信息量超大,相当于一本中等厚度的儿童幻想小说的分量。因为画面中还有许许多多的细节,反复看的话,还会发现更丰富的信息。

大卫·威斯纳之所以会创作这本书,是因为他从小就酷爱看漫画,也爱想象,爱幻想,科幻或神话般的幻想。这个故事显然受希腊罗马神话与安徒生的《人鱼公主》的影响,但它又呈现出很酷的现代气息,而且给读者带来许多有益的启示。大卫·威斯纳大概也是想告诉家长和老师们,漫画如果用得好的话,也是非常有价值的好东西。
——这本书先说到这儿,咱们下集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