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2023年新加坡AFCC(亚洲少儿读物节)活动中,5月27日上午译者主题对谈活动中的一篇发言稿,活动详情参考其官网链接。
【中文稿】
首先,非常感谢新加坡书籍委员会(Singapore Book Council)的邀请,今年我再次来参加AFCC的活动,而且是第一次亲身(而非线上)参加活动。我看到新加坡书籍委员会安排了多场有关书籍翻译的活动,足见特别重视,对此我非常高兴。地球上有这么多不同文化背景、说不同语言的人们,之所以能和平共处,并且互相欣赏、互相学习、互相促进,很大程度上要依赖翻译,对吧?翻译的工作确实值得获得足够的重视。
我想我们几位译者也特别高兴在这里来分享纯粹语言翻译之外的经验。说实话,翻译本身有很折磨人的一面,从技术上说有时很挑战,有的任务甚至看起来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尽管最终克服困难、达成目标之后会很快乐,但那些技术细节对于普通读者其实相当枯燥。我很高兴今天可以来聊聊作为译者比较好玩的另一面。
我翻译过将近三百本图画书(现在已经将近四百本了),主要是从英文翻译到中文。我是一个经常给孩子们讲故事的故事人,比如到书店、图书馆或学校里去讲故事。

我也是一个对图画书发展历史特别感兴趣的研究者,写过一本《图画书小史》,介绍在世界范围内图画书的发展过程。因此,我喜欢比较系统地研究某些创作者的整体创作,很幸运的是,出版社也愿意给我机会集中翻译他们的作品。比方说,我翻译了比阿特丽克斯·波特完整的“比得兔的世界”,迪克·布鲁纳的20多本“米菲”,20本安东尼·布朗的图画书以及他的自传《玩转形状游戏》,还有19本李欧·李奥尼的书,其中有我最爱的《田鼠阿佛》。我要说,能翻译自己喜爱的创作者的作品,真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我先来说说“比得兔的世界”那23本小书,翻译这套小书,我前后用了8年时间,是的,如果我来介绍翻译这套书的技术细节,估计你们都会睡着的,太枯燥了。不过有些部分还是蛮好玩的。比方说书里面的童谣部分。

波特小姐小时候是苏格兰保姆带大的,维多利亚时代的有钱人家都要请苏格兰保姆。这些保姆特别擅长给小孩子唱童谣,波特小姐对此非常着迷,所以她的小书里常常会插入童谣,当然往往是她改编的,但大部分都是可以唱的。翻译押韵的童谣本身就不太容易,翻译到能够用目标语言来唱就更难了,有点像翻译歌曲。比如说在《小猪布兰德的故事》中,有这样一首,唱出来是这样的 :

“Tom, Tom, the piper’s son,
stole a pig and away he ran!
But all the tune that he could play,
was ‘Over the hills and far away!’ ”
非常好听,对吧?我花了三个星期左右的时间,让它在中文里也能唱出来,是这样的:
“汤姆,汤姆,号称笛子王,
偷了个小猪就心慌慌!
可是别的曲子他全不会,
只会‘翻山越岭去远方!’”

不是那么完美,但还可以,对吧?熟悉这两种语言的读者可能会发现译文和原文并没有字字对应,但意思相近,更重要的是韵律和趣味相近。
翻译策略中有一种假设:假设原作者也精通目标语言,他/她会怎样使用目标语言来实现对等的效果,让身处目标文化环境中的读者也能很自然地接受和理解。在这个过程中,译者其实就成了Cultural Mediator(文化中介者),更像是两种文化之间的桥梁。
跨越地域、时间、语言和文化的作品不容易理解,但只要努力克服了这些障碍,你会发现我们之间其实非常相似。理解“比得兔的世界”,最好的方法是去孕育这些小书的英国湖区亲身体验一下。我去过三次湖区,一次是带女儿去旅行,两次是带着亲子旅行团,路上我给孩子们讲故事,给整个团队做文化导游。




我有时候在想,我们这些译者是不是就像这样的导游?我们带着游客去到一些原本可能陌生的地方,去发现一些有趣的人和事物,但真正的体验还得靠读者自己。
这些年我写过很多篇介绍波特小姐和“比得兔的世界”的文章,发表在网站、杂志和书上,文字加起来恐怕也有10万字了。我越是研究就越是感受到这位女性的伟大,所以我愿意读者更多理解波特小姐本人,从她的生命中获得激励和启发。
最近在北京,一群朋友还策划了“比得兔的世界:永恒的冒险”展览,我是策展顾问之一。很巧,正好今天在北京开展,我下午会通过网络联线参加开幕的主题活动。这个展览主要是借用故事场景来帮助小孩子体验的,同时也为成人读者介绍波特小姐的生平和创作。我相信,今天中国的大人和孩子也能感受到那种强大的生命活力。



我很高兴作为译者能扮演的多重角色:故事人、作者、编辑、研究者、文化中介者、导游、倡导者和桥梁…… 虽然看起来,我们得到的报酬并不够。
谢谢大家!先说这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