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如有一天,圣诞岛上所有横穿马路的红蟹都被送进驾校,先学会走斑马线,再获准去海边产卵,会发生什么?
光是这所驾校的招生工作,恐怕就足以把校长累趴下。在《动物王国通缉令》(Wanted Criminals of the Animal Kingdom)里,X探长对这件事却相当认真。他认定,这群不守交规的家伙必须好好整顿;倘若你撞见它们横穿马路,请立即请求支援——大概只需要四千万名警察,就能搞定了!
好吧,先别忙着招警察。螃蟹为什么要过马路?
它们要到海里繁殖。
那么,红蟹究竟应该先遵守交通规则,还是先遵循自己的生命节律?我们平常教孩子“过马路要走斑马线”,当然没错。只是,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搬进红蟹的世界,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不讲理?
加拿大作家希瑟·塔克维克(Heather Tekavec)和匈牙利插画家苏珊·巴托里(Susan Batori)合作的这本书,擅长的正是这种让人笑出声、又忍不住想一想的错位。书里有十三份动物案卷,“嫌犯”从深海游到雨林,从地下钻到花丛,各有各的绝活,也各有各的罪名。一位北极熊模样的X探长手持放大镜,准备把它们一网打尽。
读着读着,你可能会发现:动物们的确干了那些事,可X探长说的,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一位太有把握的探长
初次见面,X探长的派头很能镇住人。制服、警徽、严肃的眉毛,身后还挂着侦探学院的毕业证书。另一边,软木板上钉着照片、足迹和纸条,《动物日报》的大标题宣布:“犯罪风暴席卷动物王国!”
连调查的气氛都已经准备妥当,读者几乎只需跟着探长出发。
不过,板上还留着两个小问题:“谁有罪?”“为什么?”它们挤在醒目的新闻和嫌犯照片之间,远没有大标题那么抢眼。若真把这两句小字放在心里,接下来的阅读可就有意思了。

先看第一案。“锯齿大妈”在深海里亮起诱饵,引来小鱼,再一口吞下。罪名是“非法捕鱼”。探长尤其气愤:现在根本不是捕鱼季!
小鱼被吃掉了,这是一回事;一条鱼吃鱼,竟然还须遵守人类的捕鱼季,这是另一回事。笑点就在这两件事挤到一起的地方。探长没有弄错“吃”,却把谁该遵守什么规矩弄混了。他越一本正经,读者越容易察觉那条缝。
到了木蛙这一案,这条缝已经快合不上了。“冰蛙小姐”冬天冻结、春天复苏,探长给她安上“诈死蒙人”的罪名,还愤愤地说:“如果‘长眠诈死’还不算犯法,那也该立个法了!”
原来,连他自己都知道,眼下未必有这条法律。
这句气话很妙。一个本来负责依据规则调查的人,遇到规则管不到的生命现象,先想到的竟是补上一条规则,好让它落网。我们起初以为自己在读动物犯罪的奇闻,读到这里,倒开始看见探长办案的毛病了。

侦探故事的悬念搬了家
说起这种趣味,我会想到《千万不要相信鱼》。两本书都拿动物知识开了一个大玩笑,也都请来一位口气很笃定的讲述者,催促读者站到自己这边。一个反复喊“千万不要相信鱼”,一个摊开卷宗,仿佛动物王国到处都是坏蛋。
但它们捉弄读者的办法并不一样。
《千万不要相信鱼》从貌似正经的动物分类起步,越讲越离谱,连画面也把鱼类阴谋铺陈得煞有介事。读者除了查验他说了什么,还得追问:究竟是谁在说?为什么偏偏要这样说?那位讲述者的身份,是留给读者的一道机关。

《动物王国通缉令》却一开始就让探长亮相,动物的名字、行为和“罪名”也都摆出来了。它的悬念不大在于凶手是谁。最值得琢磨的,是我们该怎样理解已经看见的事情。
红蟹确实过了马路;园丁鸟确实拿走了蓝色小物件;木蛙确实让侦探误以为她死了。这些事情,并不因为罪名荒唐就一并消失。可是,从“发生了什么”走到“它为什么这样做”,再走到“它是不是有罪”,中间还有很长的路。探长三步并作一步,读者却可以慢下来。

两本书的相似之处,正在于它们都让读者与说书人之间生出一点距离。我们可以听他继续讲,也可以在心里小声插一句:“等等。”这种阅读的乐趣,比猜中一个谜底更耐回味。因为猜中以后,书往往就读完了;一旦开始怀疑讲述的方式,却常常还想翻回去,再查一遍。

一张桌面上有多少种说法
当然,要把读者请到这个位置,光靠一个荒唐点子还不够。这本书的好看,很大程度上来自它摊在眼前的样子。
每一组跨页都像侦探正在整理的桌面。夹板压着档案,纸条斜插进来,照片被曲别针固定,警徽、铅笔、手铐、放大镜散放其间。嫌犯照后面有一道道身高线,动物举着编号牌,半闭着眼,撇着嘴,或者一脸“怎么又是我”的不耐烦。鲜亮的底色和不太规整的纸张边缘,又让这个警局少了阴森,多了几分过家家的热闹。
巴托里在一次访谈中提到,这套桌面布局的构想来自艺术指导玛丽·巴塞洛缪,她在此基础上添入警徽、放大镜、铅笔和手铐等道具。原来,那张看起来随手摊开的桌子,是经过细细安排的。

安排得好的地方,在于眼睛有路可走,却不必每次都走同一条路。可以先被绰号勾住,也可以先看“证据”照片;想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动物,就去查档案;嫌长段文字读累了,旁边还有一张小贴士。翻到下一案,又会认出熟悉的栏目,很快找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十三种动物,原本分属相去甚远的生活天地,却被编进同一套案卷。读者因此有机会横着比较:这些“罪行”里,有多少与吃有关,多少与求偶有关,还有多少只是在设法活过冬天?档案的重复,既让笑话有了节奏,也让知识彼此接上了头。

更值得留神的是,一张档案纸上的文字,口气并不全都一样。“饮食偏好”“出没地点”在介绍动物;到了“目击证人”“前科记录”,一本正经的格式里又钻出了笑话。长尾虎猫曾靠装成乖巧家猫获释;美洲羊驼的看守受够了拖地,干脆帮他越狱。你刚想把这张纸当成可靠资料,它又朝你眨了一下眼。
这要求读者不断换一换读法。同一页上,一句是在提供知识,一句是在演戏,还有一句借着知识继续开玩笑。倘若全部当真,当然不行;若因为有笑话就把整页当成胡说,又会错过许多有趣的发现。
图画也加入了这场表演。嫌犯照替动物戴上“罪犯”的面孔,手铐和印章替探长壮声势,角落里的小场景又把案卷上没讲完的笑话演给我们看。尤其那些盖着“证据”字样的图片,看上去多么郑重!然而,一张图能画出园丁鸟拿了瓶盖,并不能单凭这个动作就替它判罪。
所谓“有图有真相”,走到这里,还得再添一道工序:看清图里究竟证明了什么。

谁的损失算数
全书让我格外想多看一会儿的,是“目击证人”这一栏。
有些证人根本没法出庭。深海捕鱼案里,所有证人都“神秘消失”了,连此前审案的法官也未能幸免。这当然是对大嘴和食欲的夸张,顺便把凶险的捕食演成一出警匪喜剧。另一些证人却值得好好盘问,比如那只因为木蛙复苏而“受惊过度”的浣熊。
他的遭遇很可怜吗?请看看旁边的小画:浣熊拿着刀叉,等着开饭;盘子里的青蛙却活了过来。他期待已久的“冰冻青蛙餐”,就这样没了。
从浣熊的角度看,这顿饭泡汤了;从木蛙的角度看,她活下来了。究竟该同情谁,读者不难作出自己的判断。可既然如此,案卷里那个受了惊的“证人”,为什么比挣回一条命的木蛙更有资格诉苦?
这处小笑话把全书的一个问题照得很亮:探长究竟站在谁那一边?
红蟹挡了车,汽车里的家伙有意见;羊驼喷了游客,游客当然气恼;花毛虫动了花瓣,园丁也要投诉。投诉未必凭空捏造,麻烦和损失也可能真真切切。然而,若每件事只听不高兴的一方说,动物就很容易被写成坏蛋。
缎蓝园丁鸟尤其有趣。他被叫作“轻手指”,因为喜欢搜罗蓝色物件,用来布置求偶的园亭。图片里,这位蓝色布景师颇有几分得意;另一边,老鼠却抱着“瓶盖收藏盒”,着急地找自己的瓶盖。创作者连“失主”都替这桩案子安排好了。你可以欣赏鸟的本领,也能理解老鼠的懊恼,却不必因此同意探长把求偶场当作贼窝。

巴托里说,她最初读到缎蓝园丁鸟时,还以为这是文字作者编出来的动物。这件小事本身就很好玩:一本故意胡闹的书,最像编造的材料,偏偏能把画这本书的人也吓一跳。
自然界的奇妙,已经够忙了。我们的解释,有时反而把它说窄了。

把动物教乖以后
这也使《动物王国通缉令》与一般讲动物品德的故事拉开了距离。
我们熟悉的动物童话,常让狐狸代表狡猾,让蚂蚁代表勤劳,借动物来讲人的生活。读者知道,这些角色有人的脾气,也承担人的责任。但在这本书里,虚构的警局与真实的动物行为贴得很近。杜鹃怎样繁殖,木蛙怎样越冬,毛虫怎样伪装,本来都属于认识动物的问题;一旦被探长接手,就成了懒惰、欺骗、破坏财物。
把这种错位一路推到底,会得到什么?结尾墙上那张《动物王国行为守则》,给了一个颇为惊人的答案。
“所有陷阱都必须明确标注‘危险勿近’。”想象一下,蚁狮在沙坑边竖起警示牌,等猎物绕道而行。还有更体贴的一条:“冰冻青蛙在化冻前必须提前告知。”木蛙忙着恢复身体的活动,原来还不能忘记通知那位举着刀叉的浣熊!
这些规矩把人类社会里熟悉的安全、礼貌和秩序,搬到了另一处天地。每条单独念来,都像在维护大家的利益;连起来一看,却让捕食者不许捕食,伪装者不许伪装,越冬者还得为自己的复苏预先报备。动物王国若真照此整顿,恐怕会安宁得连生命的动静都少了。
而画面并没有在这时替大家解围。动物们已经穿上条纹囚衣,隔着牢房的栏杆望出来。羊驼、猴子、园丁鸟,连待在水缸里的鱼,都进入了同一套监禁秩序。条纹覆盖在毛皮、羽毛和鳞片之上,不同动物的模样仍在,身份却被统一成了囚犯。
探长宣告动物王国终于重归安宁。看到这里,我们还愿意跟着鼓掌吗?
我想,这正是这本书留给读者的一点不那么轻松、也因此更有分量的趣味。它一直在逗我们笑,最后却没有安排探长认错、动物获释的圆满场面。事情在故事里已经办成了,读者仍然可以觉得办得不对。说书人的句号,未必就是我们的句号。

最后一张通缉令
探长还没忙完。他又举起一张照片,请读者协助追捕下一个“头号麻烦”。这回照片里出现的,是一个穿睡衣、抱着玩具的孩子。
通缉原因:“死活不肯上床睡觉”。
这一下,案件真的到了家门口。若是正在睡前共读,大人读到这里,也许会故意停一停,看一眼身边的小家伙。孩子可能笑,也可能抗议,还可能觉得这个探长简直管得太宽。无论如何,刚才与读者隔着雨林、深海和沙地的那份案卷,忽然近到了枕头旁边。
这个收尾给大人留了一个小小的诱惑:借探长吓唬一下不肯睡觉的孩子,岂不正合适?不过,若前面那些案子已经让我们笑过、疑惑过,这一招就不那么好用了。我们总不能一面嘲笑探长让螃蟹进驾校,一面又借他的警徽催孩子上床。
睡觉当然需要好好商量,但穿上睡衣的小家伙,并不因此成了罪犯。读者若能替这个孩子说一句话,也就有机会转过身,再替那些动物想一想。原来,觉得别人的行为麻烦,与真正理解那个行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这个结尾把距离缩短了,也让我们更容易察觉自己先前站在哪里。
当然,没有哪一种笑话能保证每个读者都读出同样的意味。“巨坏妈妈”会不会先于杜鹃的繁殖方式留在记忆里?那些可怕的“罪行”,会不会让小读者真觉得动物存心作恶?这份风险确实在。共读时,不妨在孩子觉得奇怪的地方多待一会儿,看看同一份案卷还能怎样读。若急着宣布“这本书教会我们批判性思维”,又替孩子把结论都作完了,倒有点辜负作者留下的空隙。

《千万不要相信鱼》让我们留心那个拼命劝人别信鱼的声音;《动物王国通缉令》则让我们多看看那位忙着维持秩序的探长。他调查了那么多动物,似乎从没觉得,自己的判断也值得调查。
好在,开头软木板上的两个问题还在那里:“谁有罪?”“为什么?”
合上案卷以前,我倒想把放大镜往旁边挪一挪。动物已经看得够久了。
探长,现在能请您说说,为什么吗?

【附】绘者苏珊·巴托里谈本书的版式合作及缎蓝园丁鸟的创作趣事,见 Elizabeth Dulemba 于2020年7月9日刊出的访谈:Susan Batori’s WANTED! CRIMINALS OF THE ANIMAL KINGDOM。
[参考译文]
苏珊·巴托里与绘本《动物王国通缉令》
在富有创意与想象力的新书《动物王国通缉令》中,科普非虚构读物展现出了令人耳目一新的趣味面貌。本书的插画家苏珊·巴托里(Susan Batori)远道从匈牙利“赶来”,与我们分享了这本书背后的创作故事!
e:能为我们讲讲《动物王国通缉令》的创作过程和所使用的媒介吗?
苏珊: 其实,我创作几乎所有书的过程都是相似的。第一步总是在网上搜索书中各个动物角色的参考照片。这本书比较特别,因为里面涉及的动物平时并不常见,很少会出现在一般的故事绘本里。
找好参考后,我就开始绘制角色形象。我平时主要是用 Photoshop 进行数码绘制,很少画纸质铅笔草图。
接下来的步骤是进行页面设计,所有元素在这个阶段开始各就其位。我和艺术总监很早就达成共识:书中的每一个跨页,视觉上都要像一位调查探员的书桌,上面摆满了通缉大头照、犯罪档案、调查笔记、便利贴等。因此我花了不少时间打磨这些设计。等草图定稿通过后,就只剩最后一步了——上色。伴随着一声“搞定!”,整本书就顺利完成了。
e:你把每个跨页都填满了信息,而且形式生动有趣、引人入胜。这种版面构想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艺术总监的提议?(如果是你的主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苏珊: 通常与出版社开始合作时,我都会先收到一份 PDF 格式的排版样稿(comp pages),里面包含插图说明和文字内容。我需要了解页面上会安排多少文字,以及给插画留出了多大空间。
在这本书中,艺术总监玛丽·巴塞洛缪(Marie Bartholomew)先向我展示了她对版面构架的构想。我在此基础上添加了一些细节元素,比如警长徽章、放大镜、铅笔以及手铐等,这让整个场景更富幽默感。
虽然我更喜欢自己主导页面设计,但这真是一次非常棒的合作,因为玛丽和她的团队对我提出的想法极其包容开放,整个合作过程非常愉快。
e:你的出版之路是怎样的?
苏珊: 2012 年,Good Illustration 插画经纪公司主动联系了我,表示希望能做我的代理,因为他们很喜欢我在 Behance(一个艺术家展示作品的平台)上展示的作品集。我非常高兴地答应了。我们之间建立了绝佳的默契,合作得非常顺畅,他们待我宛如家人一样。从那时起,我接到了越来越多来自世界各地不同出版社的插画邀约。
e:在创作《动物王国通缉令》过程中,有没有什么独特或好玩的小插曲?
苏珊: 有的!一开始我还以为书里的某个角色是虚构的呢。我当时以为是文字作者希瑟·特卡韦克(Heather Tekavec)自己编出来的——因为在此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缎蓝园丁鸟”(Satin Bowerbird),这种鸟居然只收集蓝色的东西!活到老学到老,真是太有趣了,哈哈!
e:你认为是什么让插画充满魔力?也就是我常说的“走心艺术”(Heart Art)——那种能让读者忍不住反复翻看、回味无穷的作品?
苏珊: 是的,我深知这种艺术状态。它发自内心,无需刻意用力就能自然流淌出来。没有规则、限制或条条框框来阻碍你的创作。在创作时,我感到彻底的自由,而这种感觉观者也能真切体会到——就仿佛是我的灵魂在握着画笔。
e:噢——这话说得太美了!“仿佛是我的灵魂在握着画笔”,太绝了。那你平时是如何做自我宣传的呢(或者你做宣传吗)?
苏珊: 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因为经纪公司全权帮我处理了这些事务。我自己也运营着 Instagram 和 Facebook 账号,可以在上面与关注我的朋友们交流,并宣传我绘制插图的新书。
e:作为一名创作者,你最喜欢、或者觉得最具挑战性的部分是什么?
苏珊: 有趣的是,对我而言,最喜欢的部分和最具挑战性的部分恰恰是同一件事:独自呆在工作室里。有时候,我觉得一个人工作简直太自在了;可另一些时候,感觉却恰恰相反。我早年曾担任艺术总监,一直是在团队中工作,所以偶尔也会怀念团队协作的氛围。不过,现在这样的创作生活依然非常具有魔力。
噢,严格说来我也不是彻底的一个人,我还有一位“工位搭子”——我的猫,卡米拉(Kamilla)。:)
e:毛茸茸的小动物确实是优秀的员工!关于《动物王国通缉令》,有什么特别的寓意是你希望读者能体会到的吗?也许是某些第一眼看过去并不明显的深意?
苏珊: 大自然因为拥有这些奇特而又滑稽可爱的物种,才变得如此绚丽独特;守护它们是我们的责任,因为它们的存在让我们的人生更加丰盈充实。我真诚地希望孩子们在阅读这本书时,能够发现并领会到这份心意。
e:你接下来在创作什么项目?或者,你的“梦想之作”会是怎样的?
苏珊: 我目前正在画一本非常风趣的书,讲述的是一只熊和一只啄木鸟的故事。接下来的另一部作品则是关于一头鲸鱼和一只小企鹅之间的友谊。
至于我的梦想之作?只要故事幽默有趣,且主角是动物,无论什么题材都行。想要让我开心,其实很容易的!:)
e:感谢你,苏珊,与我们分享你的快乐!非常期待欣赏到你未来的更多佳作。
苏珊: 再次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