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画书小史》的“创作者侧记”篇,因篇幅有限,只保留了十三篇。我会在这里陆续增补,算是售后服务吧^_^
以下内容主要出自《童年的力量》,略有更新。

阿诺德·洛贝尔履历表——出自《童年的力量》,填表人:黄建萍

《洛贝尔寓言集》——凯迪克金奖作品
阿诺德·洛贝尔的代表作“青蛙和蟾蜍”系列

阿诺德·洛贝尔“I Can Read”中的代表作,收入中文版“猫头鹰的眼泪茶”系列
洛贝尔一家是挺有故事的一家子。
阿诺德·洛贝尔(Arnold Lobel,又译艾诺·洛贝尔)在四十九岁时(也是他去世前五年)出版过一本寓言趣味的图画书,名为《明锣移山》(Ming Lo moves the mountain,1982)。那个故事显然是从中国古代寓言《愚公移山》移植过去的,不过结构做了很大的调整,移山的主人公变成一对夫妇,而且首先提议的是妻子,她建议丈夫明锣去问村里的那个聪明人,这个聪明人如果搁在犹太人文化里大概就是每个聚居区的拉比。聪明人提供的建议,让我们忍不住想到《讨厌黑夜的席奶奶》中的那些法子,什么砍树去撞啊,敲打盘碗啊,总之那些显然的蠢办法明锣夫妇都不假思索地尝试了,当然也不奏效。聪明人祭出了最后一招:让明锣夫妇把全部家当背在身上,面对讨厌的大山,闭上眼睛跳移山舞,基本的舞步就是一步一步往后退,就这样跳好多个小时之后再睁开眼睛……明锣夫妇完全照做了,果然,山终于“移”走了!
《明锣移山》封面
这仍旧是阿诺德特有的那种看似傻傻的却充满智慧的故事,而且很可能也源自他的某种真实的生活感悟。
阿诺德·洛贝尔
安妮塔·洛贝尔
阿诺德与妻子安妮塔除了是一对夫妻外,也可以说是一对很好的合作搭档。他俩本来就是同在普瑞特艺术学院学习的同学,也许在课堂上没有遇到或没有相互留意,结果是因为对戏剧表演共同的爱好,在学院的戏剧俱乐部里相识相恋。看看时间表就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得有多快:1955年相识、1955年毕业、1955年结婚、1955年12月女儿阿德里安娜出生!这一对年轻的犹太夫妇,刚毕业就带着一个女儿,一边要打拼出自己的事业,一边要养活家庭。没过几年,儿子亚当跟着出世了。这对年轻夫妇,一个先在广告设计行业发展,一个先从事自由的纺织品设计,但都觉得那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一有机缘便先后转向了童书插画和创作领域。
夫妇俩自写自画的第一本书有两个共同点:一是都得益于当时哈珀公司那位编辑苏珊·卡尔·赫希曼的鼓励,安妮塔后来在自传的前言与后记中都提到了苏珊的帮助;二是都与他们的小家庭有关。阿诺德创作的《马斯特先生的动物园》是一家四口逛动物园时萌生的创意并随后就地收集的素材;安妮塔的童书处女作《思文的桥》是一家子在新英格兰地区旅行中逛民俗博物馆时激发的创意,安妮塔回忆说,那是在旅途中阿诺德带着两个孩子睡着后,她渐渐完成的手稿。洛贝尔夫妇当时共用一个创作工作室,轮流照顾孩子,轮流创作,很像一个家庭工作坊。
《思文的桥》原版封面
《马斯特先生的动物园》原版封面
阿诺德的创作的确颇受惠于家庭生活,据女儿阿德里安娜后来回忆,“青蛙和蟾蜍”的创意源自父女俩在一次度假时的交流。那年夏天,他们是在纽约州的弗农山附近度假,对了,那里恰好是E.B.怀特出生长大的地方。女儿从野外抓回来一只蟾蜍,阿诺德随口夸了一句“你那只青蛙好棒啊”,当时正对动物知识痴迷的阿德里安娜就向爸爸细细地解释青蛙和蟾蜍是如何区别的。没过多久,那个后来征服了无数读者的青蛙和蟾蜍的故事就一个接一个地诞生了。当然,阿诺德其实是讲的一对好朋友的故事,只是他觉得用人的形象不太好处理,也没有那么好玩,而用上了两个在普通人都特别容易搞混的两栖动物身上,喜欢呆在泥地里的那位是看似总有点消极情绪的蟾蜍,而青蛙则像个运动员,整天朝气蓬勃的,这样两位之间的故事就特别好玩了。阿诺德后来还解释过,当时的彩色插画在技术上还要做分色处理,每一幅彩图要画四色的版,长时间对付一幅画,如果不好玩的话,画家自己也闷死了!说句可能有点偷懒的话,是不是画同样都是绿色的青蛙和蟾蜍,工作量也会小很多呢?
生物学家对青蛙和蟾蜍的图解
说来也有趣,后来有不少英美的读者,在解读青蛙和蟾蜍的关系时还挖掘出了某种同性恋的特征。这也多少源于对阿诺德的私生活的揣测。1987年12月,他因患艾滋病去世。尽管不能排除因注射或其他原因而被传染,但仍然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他的性取向,不过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公开的事实。多年之后,据纽约一位艺术与戏剧评论家唐·谢维介绍,阿德里安娜在一次个人画展中向他坦言,他们后来才发现父亲是个未出柜的同性恋者。对此,今天的读者似乎也不以为意,在一个阿诺德的发烧友网站上,网友们投票一致认为,阿诺德其实是一位“双性恋者”。显然,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对阿诺德的热爱。
阿德里安娜·洛贝尔在纽约的戏剧和艺术圈子里颇有影响力,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就是位很活跃的戏剧舞美设计师,同时也是一位画家,在2010年1月举办了个人画展。她和弟弟亚当作为共同制作人,出品了音乐剧《青蛙和蟾蜍》,也颇为成功,在2004年获得了三项托尼奖提名,而她自己居然是获得了最佳音乐奖的提名。亚当是一位音乐人,生活在波士顿,和姐姐共同管理着父亲留下了的财产与作品。阿德里安娜的丈夫马克·林恩-贝克尔(Mark Linn-Baker)是美国演艺界一位非常著名的实力派明星,也参与了这出音乐剧的演出。据说他本就是个很忠诚的“青蛙和蟾蜍”故事迷,当他与阿德里安娜相识后,听说她就是阿诺德的女儿不禁欣喜若狂,大概也是从那会儿起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安娜的新大衣》封面
再说说安妮塔·洛贝尔,其实这家子中最有故事的当属她。中国的读者对她还不太熟悉,目前大陆只引进了一本她画插图的《安娜的新大衣》。虽然那个故事不一定发生在犹太人聚居区,但总让人忍不住联想到犹太文化,这肯定与这位画家有关。而这个故事的背景恰好设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之后,这也正是安妮塔最熟悉也最有话可说的那段日子。
安妮塔1934年出生在波兰一户很富有的犹太家庭,父亲利昂·肯普勒是一家不错的巧克力厂厂主,据说家里收藏着不少的皮草与珠宝;母亲手下有一帮仆人,还有专门的保姆负责照顾安妮塔和她的弟弟。作为成功的商人,为了显得不那么犹太化,肯普勒家多是请波兰当地人来帮忙,那位被唤作“尼妮娅”的保姆就是非常虔诚的天主教徒。如果生活一切如常,安妮塔这样的“小公主”可能会一路被呵护着,受着相当贵族化的教育,然后开始一段门当户对的婚姻……可是1939年德军的入侵毁掉了这一切。五岁的她亲眼目睹了被劫掠、被屠杀的疯狂场景,父母先后被送进犹太人区和集中营。尼妮娅保姆把一对小姐弟扮作自己的孩子,把他们藏匿在乡间,后来又藏在女修道院,请嬷嬷们帮忙照顾。就这样一直藏到了1944年才被纳粹士兵搜出来,然后被送去了普拉绍夫集中营。
这是一段非常恐怖的童年经历,后来听说安妮塔有这段经历,总有人劝她把这段经历写下来。可是安妮塔一直不愿意写,大概是因为那是一段她不愿轻易去触碰的回忆。但到了1998年,已经是一位六十四岁的奶奶了,她才愿意写下来并出版。出版这本《没有漂亮的图画:战争中的孩子》的出版社,正是苏珊·赫希曼创办并主持的绿柳图书公司,在书中安妮塔对苏珊表达了最隆重的感谢。
安妮塔自传封面
稍稍出人意料的是,这本回忆恐怖岁月的小书相当朴实直白,完全以一个儿童的视角叙述当时发生的事情,在字面上读不到惊心动魄的场景,没有强烈的悲伤与仇恨,更多的是那种专属于童年的感受和无处不在的好奇心。比如那个犹太女孩感受到的天主教堂的美(后来她因此迷上了绘画和音乐);握着保姆给他们的圣母与圣婴像所感受到的无比的安全感;甚至在他们被转送至德国,路经臭名昭著的奥斯维辛集中营时,姐姐因为自己能发现身处何地而感到的莫名的成就感。不知为何,读着这样的故事,让我想起那部意大利电影《美丽人生》。
安妮塔和弟弟很幸运,他们在1945年被瑞典的一个红十字救援队解救了,然后被送去了斯德哥尔摩。好心的瑞典人帮助他们重新恢复健康,照顾他们的生活,并让他们上学接受教育。安妮塔立刻爱上了瑞典的一切,她也疯狂地爱上了上学,几乎爱上了每一门功课,当然最爱的还是绘画与阅读。1945年,也是林格伦的系列故事《长袜子皮皮》推出的第一年,安妮塔迷上了长袜子皮皮,热衷于为皮皮的故事画插画。1947年,尼妮娅送给他们的圣母与圣婴像似乎再次显灵了,幸存下来的肯普勒夫妇来到了斯德哥尔摩与两个孩子重逢,在战火与屠杀中失散的一家子奇迹般地团聚了!
1964年,当安妮塔创作她的第一本童书《思文的桥》时,她把这本书献给解救并帮助她的瑞典人民,正是他们为她搭起了那座永远铭刻在心的再造之桥。
(阿甲)

以下讲述阿诺德·洛贝尔的故事“永远的青蛙和蟾蜍”,截图自《童年的力量》,作者黄建萍。





